“几万年之后：你们真的看懂《牛来》了吗？”
这个暑期档，被这头“反向逆袭”的“别样黑马”打破平静。
据披露，于8月5日上映的电影《牛来》，演职人员仅有信雨萌和孙丽芳两人，一人多职。其中信雨萌既是导演、制片人，也是（配音）演员，而出品公司还是装饰工程“转型”而来，除了形似“草台班子”的架构外，更为离谱的还是电影画面的粗糙程度被称为“史上最离谱动画”。
一时之间，猜忌四起，有人质疑电影是套补贴、洗钱，也有人质疑电影是如何取得龙标并一路畅通无阻的。与此相关的新闻评论已有很多，笔者试图跳脱出来，在中国电影业的视角下看待《牛来》带来的触动。
首先，《牛来》面对的是一个并不亮眼的暑期档。
暑期档临近尾声，宏观上，最新统计数据是，2026暑期档电影票房超95亿，有媒体质疑其是否能追平2025年暑期档的119.66亿元，并指出距2023年暑期档的206.16亿元票房有巨大鸿沟，微观上，这个暑期档“撤档”成为高频词，仅公映一天、刚完成线下路演的《群星闪耀时》紧急官宣撤档，在此之前，豆瓣开分8.1的动画电影《三国第一部：争洛阳》也宣布撤档——“打不过就跑？”成了盘旋在这个暑期档上空的疑问。虽有《八仙！》《功夫女足》等拉动大盘，也有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这类逆袭黑马，但依然没有改变“头部大片集中，腰部市场失守”的结构性困境。乃至评论人士疾呼“‘暑期档已无’是对电影业最严厉的批评”。
回到电影本身。《牛来》，有一个正反双方都认可的共识，那就是这是一部毋庸置疑的烂片。作家李敖在评价低劣文学作品时曾将之比作臭鸡蛋，认为不需要全吃下就可以判断是个臭鸡蛋，而一部电影能否被称为烂片，还需要在全部观看后得出综合评价，《牛来》却“反其道而行之”，仅仅凭借几组画面就可以被人得出这个结论，其粗制滥造的程度毋庸讳言。
不过围绕《牛来》的争论，却有两种极化的观点。
第一种观点，是过度的美化和上价值。比如认为对这部电影的支持是对资本的控诉，或者将其形容为技术平权带来的草根电影的繁荣。诚然，近年来小成本电影黑马杀出、教育资本的故事并不鲜见，但《牛来》无论是制作还是叙事，都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，这类观点说到底还是自我感动。另一种观点，是业内人士对此的痛心疾首，质疑审核监管为何没能将烂片挡在影院之外，并批评观众的跟风审丑和影院逐利破坏电影生态。这样的观点也明显立不住，电影审核只能是在合规红线和伦理底线之上的审查，这是确保电影创作活力的必要之举，而观众进影院也是一个自发的市场行为，把锅让观众背着，未免有无能狂怒之嫌。
说到底，电影业的尊严不能指望趋紧的监管和观众的自发抵制、影院视金钱如粪土，而是中国电影人究竟有没有好故事可以拿出来，对冲这些荒诞故事。烂片成为话题核心，甚至争得远超成本的票房，终究还是电影市场竞争与净化机制的失灵。
电影市场可以有《牛来》，但《牛来》不该成为一个如此巨大的现象级话题。因为它无法寄托中国电影良性发展的期盼，而当优质退场、审美潜沉，猎奇与投机大行其道，这不是电影繁荣发展的美美与共，而是危机的信号。
对电影人来说，当务之急，不是追问这部片子是如何获得公映资质，也不是质疑是否别有用心，而是一部人所共知的粗糙片子，是如何轻松击穿行业护城河的。
电影生态被拽入一个循环往复的怪圈已不是什么秘密了。投资方与院线方在资本避险的驱动下，天然倾向将资源押宝在那些被市场反复验证的故事中，如大IP、大工业、大宣发等等，这就不可避免地带来电影题材的同质化。而在这种影响下，一些精良的反模式影片难以精准触达观众。《牛来》的爆火，不过是茫然电影业的又一注脚，它无足轻重，甚至荒诞不经，但它却是危机的警示——劣币不会真的驱逐良币，但在良币长期缺席的时候，劣币将获得全新的话语权。
笔者注意到了一则观众的留言，“《牛来》的荒诞为观众的荒诞提供了一个情绪的发泄口，因为承压之下，人生的底色本就是乱七八糟”。中国电影人应该庆幸有这样一群真诚而感性的观众，但真挚的感情永远需要优质的故事来承载。
电影观众的心智、行业的尊严、生态的维护，在等待这一代电影人给出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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